郑雯以另一种生命形式的自由达到了纯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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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说她在 《寄居蟹》 里看见了自己。文珍笑问，你一个都市文青，这是跟谁共情呢？她说：“我没去过三和，我没掉进过地底，但我也当过无业青年——我是在同一种软弱，同一种逃避，同一种下坠的欲望，让人生摔个稀烂的冲动，和寄生者的虚弱与贪婪中认出了自己”
这篇文章首先发表在《南方人物周刊》上
正文|特约撰稿人北京余
全文是关于5076,的，11花了几分钟仔细阅读
我第一次见到郑雯是在北京的一家书店。在新书《夜的女采摘员》中，她与作家阿忆交谈。在我的印象中，郑雯的话里总有一种冷酷而尖锐的气质，但我给人一种强烈的幽默感。
一位读者问道：“标题‘女性采摘者’是指采摘草莓和苹果吗？”郑雯笑着回答：“差不多，就是劳动的过程。”现场主持人小舸补充道：“当我看到书名时，我想象着郑雯晚上拿着一把剪刀出去准备采摘。”
很容易消除和她谈话的紧张感，让人忘记眼前的作者是第一个获得老舍文学奖的80后作家。郑雯还获得了中国传媒奖、十月文学奖、中国青年作家奖和上海文学奖等多个奖项。她看起来很安静，说话很自信。她少女时代当校长，从小到大写作生涯相对顺利，不像大挫折。当然，如果你读了她的小说，你会得到完全不同的印象。所以有人形容她“文笔如张爱玲”，却“对人物如萧红表同情”。
事实上，在郑雯没有人是如此相似的。在过去的十年里，她出版了四部小说集、一部诗集、一部散文集和一些散落在文学期刊上的作品。她真的有一种随时“抠”字的状态，她学会了把自己的软弱和敏感放在文学上。她的话里充满了情绪，总有不开心的人和事，不充满感情的人和鼻青脸肿的人，但她总是带着怜悯。“看似无序的世界背后，依然有越来越强大的美，让我们继续爱着，活在人们生活的世界里。努力面对不好的事情，努力做点什么改变它。”
《夜的女采摘员》是郑雯的第四部小说集，从动态阅读的收集到最终出版经历了漫长的时间。最早的是2010年，最近的是2020年1月写的。其中一些作品藏在豆瓣的日记里，她不打算给任何人看。但是多年以后，她发现“把它们放在收藏里也是合适的。他们就像被磁铁吸引，聚集在一起”。对郑雯来说，“这本书当然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，包括我的小作品和我年轻的部分，但正是这些部分提醒了我为什么喜欢写作和为什么一直写作。”
除了文学，郑雯是生活中愿意和她做朋友的那种人。她有三只猫，喜欢旅游，去过很多地方。她有时候会因为社交事件在网上发言，有时候会因为害怕反效果而删掉。她在小说《乌鸦》中提到，因为一部关于“蚁族”的非虚构作品，整个唐家岭被拆毁，无数人流离失所。
我们没有选择咖啡馆什么的，而是选择了郑雯在北京文联的办公室。“我的办公室也很好玩。”也许吸引我的是“郑雯”这个短语。办公室里有“乐趣”的作家是什么样的？
深秋，天气已经冷了，小小的办公空间里全是绿植。郑雯每周处理一次，一边是书柜，另一边是桌子。桌子上有一长串茶具，很干净。我们用奥利奥饼干和一泡白茶谈论她的文学生活。
她刚离开文坛一位高年级老师的追悼会，眼睛有点红。“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，现场很多人都哭了。”于是，在有点伤感的气氛中，我们开始讨论《夜的女采摘员》，一本关于梦、孩子、女人、动物、鬼的书。
“写作者终于不再害怕被对号入座”
郑雯的小说始终保持着对小人物的同理心，这与她的成长经历密不可分。她生在湖南，长在深圳。她的父母是在深圳工作的第一代高级技师。她小时候被外婆父母带大，做“留守儿童”。当时她的成绩一落千丈，唯一没有落下的爱好就是读书。
高考期间，郑雯误考上中山大学金融专业，放学后开始阅读大量文学作品并不断创作。对她来说，“写作的初衷可能是因为懦弱和孤独，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理解，觉得文字比文字更能表达内心。”
她为《羊城晚报》 《南方都市报》等刊物撰写随笔和短篇小说，也是中山大学BBS的活跃作者。作为一个文艺青年，她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同龄人很少，她的金融研究压力很大。她生活在每个学期结束时学习失败的恐惧中。即使她的同学更优秀，她总觉得自己是另一种人。她向室友推荐苏童的《米》，还戴上了有色眼镜：“怎么推荐我们看黄色小说？”
作为一个80后，她在写作之初并没有坦白自己受到了杜拉斯甚至是安妮宝贝的影响。“我们这一代很多人都见过，没什么好羞愧的。”同时，因为熟悉张爱玲，也深受港台文学的影响，看过黄碧云、西溪、李碧华、曹丽娟、亦舒、朱家姐妹的多部作品。到现在为止，这部分阅读的影响还是可以从她使用的一些词汇中看出。
也是受了文学品味的影响，郑雯认真考虑了出国留学，“在准备考研的时候，他也报考了香港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，并且主要打算学习LGBT文学和港台文学，但是后来考上了北京大学，他并没有等到香港大学的录取通知。如果选择香港大学，我现在可能出国做研究了，不一定写小说。”郑雯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研究与创作方向，类似于创作型写作的前身。学制三年，学术硕士，属于现当代文学专业下的一个方向。
北大中文系一直声称不以培养作家为目的，基本上是学术氛围。然而，作为“文学研究与创作”方向的第一位研究生，郑雯在那里获得了一些专业写作的合法性。当时，北京大学学者邵开设了“当代最新作品评论论坛”，活跃着许、李等人。
当时每次讨论大概六个小时，从下午1点到7点。正是在这样一种温暖的氛围中，她开始阅读大量的当代文学作品，同时也感受到了写作的压力。毕竟不管她发表什么都会被大家评论。当时大家写作的主流是传统现实主义。郑雯受到港台文学的影响，难免水土不服。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调整自己的语言。整个硕士期间，除了《羊城晚报》《华帝增刊》发表的《找钥匙》、《人民文学》《果子酱》等几篇短篇小说外，郑雯都在为其他时代能拿到什么样的硕士学位而焦虑。最后她发了一部中篇小说《第八日》，获得了2009年第二届“新西湖奖”。
长期写作首先要解决表达欲望的问题。郑雯在北大表达的欲望被部分压制。毕业后，她进入人民文学出版社。作为职场新人，没有人关注她的专业，她收获了一份久违的安然。
她也承认自己是个讲故事的人。她小时候就开始编故事，现在还很喜欢编故事。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，大概就是句子越来越短，情节似乎越来越“平淡”，可能和她的年龄和阶段有关。她接受并喜欢自己的改变。
直到第四本书，她坦然地感受到了一种“真正摆脱了最初的表达欲望之后的自由叙事”。她在书的后记中写道，“书中的主角和故事大多离我的生活更远，而且因为距离的不断扩大，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虚构乐趣：我常常需要调度所有的想象力，无限地接近另一种生命形式。比如乌鸦的一生，郊区女工的悲伤浪漫。也许最大的自由是作家自己终于不再害怕被人坐了。”
“留守儿童的心结，恐怕也会是未来一部长篇的起点”
郑雯善于描述生活中的“小情绪”。
阅读她的小说始于她最近的小说集《柒》。《夜车》讲述了一对夫妇在丈夫身患绝症后的旅程。此前，他们的关系几乎因为丈夫出轨而破裂，他们的激情因为丈夫早逝而重新燃起。《牧者》是一个天才女孩爱上老师，最终幻灭的故事。当时，这些故事是在相对集中的时间内完成的，反映了郑雯在特定时期的思想。
然而，《夜的女采摘员》反映了郑雯个人写作的相对完整的背景，因为所选文章的跨度很大。回顾这些作品，郑雯觉得他可能对如何处理沉重的话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。“我想淡淡地写。开心点。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写生死。现在感觉更自由了。”
轻盈是艺术的追求，但文字背后是沉重的现实问题。
她自己的喜好是《小孩小孩》和《雷克雅未克的光》开头和结尾。“我通常把我的偏好放在收藏的最后。《小孩小孩》与弱者的相互保护有关，也因为这本书，一些批评家确实开始注意到我作品中一个保护者的同一主题的变异。《雷克雅未克的光》放在最后。其实这篇文章褒贬不一。与《小孩小孩》或《刺猬刺猬》不同，它受到了很多读者的青睐，但它隐藏了一个我曾经是留守儿童的心结，而那个心结也可能是以后长篇大论的起点。”
《小孩小孩》写生活不如意的“大龄女青年”小林和外婆家的小残疾女孩伊一之间的故事。小林被外出打工的父母扔给了奶奶。她成年的时候，陷在多年前的一段感情里，走不出来；伊一也缺少父母的关爱，不受重视……元旦下乡旅行让小林和伊一形成了一个秘密团体。在郑雯的作品中，他们都是“没有得到良好对待的孩子，在迷茫中成长”。
《雷克雅未克的光》贯穿着第一人称叙事，带着一个梦揭示了女主一段不愉快的童年往事：12岁那年，父母下海，被丢给外婆，遭受了严厉的体罚，想着离家出走或者自杀.很多年过去了，这些伤痛并没有轻易消退，童年的秘密记忆成了我未来生活中持久而痛苦的伤口。
所有这些故事，我没有问郑雯有多少真实的元素，但毫无疑问，“留守儿童”已经成为她作品中的一个重要母题。她从父母留在小镇的女孩开始，走了很长一段路，坚持写下沿途的风景。
正因为如此，我理解郑雯所说的。如果要她在小说里寻找原型，她宁愿是一只乌鸦，一只狗，一只黑熊，一只刺猬。一个人是一个小动物园。动物的各种孤独、恐惧、天真、狂喜都与她有关。也许，与某些人相比，她觉得动物更可亲，所以她把自己美好的愿景寄托在动物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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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对工人生活很熟悉，也曾住在女工宿舍”
当然，郑雯比她的角色幸运多了，她很快就被她的父母接受了。因为工作的原因，郑雯在一家工厂住了一段时间，曾经和女工共用一个宿舍，这让她对工人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。到现在，她还记得当时的一些高级技师是怎么在宿舍读王朔，王小波，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的。“工人也看书，而且不仅只读《平凡的世界》。现在有一个振动的自动更快，可能学习的人更少了。”
这些经历也被她转化成了小说。作为整个小说集的最新作品，《抵达螃蟹的三种路径》让郑雯在写作时花了很多心思，改了无数稿。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的命题作文——里写了三个关于螃蟹的故事，不相见，却以螃蟹的形象共存。
螃蟹是敏感的动物。他们需要一个沉重的身体，因为他们的身体柔软，但没有人知道一只螃蟹长大后要经历多少次危险。每次蜕皮都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其中《相手蟹》关注的是城市中产男同性恋的孤独；《大闸蟹》讲述了北漂男女的爱情故事；《寄居蟹》直接展现了“三大神”的一生。这些关于螃蟹的故事横跨半个中国，从北京的一所大学到华南的人才市场，从三里屯到富士康，它们似乎没有直接的联系，但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当代中国人处境的隐喻。
郑雯去过三河市场几次实地考察，坐在招聘大厅里听来来往往的人的对话，会有人过来问她需要什么样的工作。《寄居蟹》写了一男一女在一个叫“五九”的地方谈恋爱。没钱的时候就兼职，饿了就“被迫面对”。后来女孩成了未婚妈妈，渐渐和男孩分开。在人才市场，一个女生找工作不难，但是这个年轻的妈妈却丢了身份证。她和她的孩子没有身份，不敢回家，被遗弃和遗忘.
小说的结尾是2014年底郑雯在富士康工厂看到的真实场景。当时是富士康连续十三跳，舆论哗然。郑雯在工厂里看到一个瘦瘦的年轻人，只穿着一条内裤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他在街上狂奔，脸上挂着微笑，不想攻击任何人，并且持刀撞墙，显然是疯了.后来，郑雯一直在想，如果附近的一个工人在这个时候意外受伤了怎么办，如果，也许是六年后郑雯写的《寄居蟹》这个激动人心的场景。
郑雯说：“许多人不仅遭受经济收入问题的困扰，还因为人们的生活方式不同于人类。你想想，每天都是规定什么时间做，甚至上厕所的时候，两个人都要互相跟着，互相监督，不要超过固定的时间。富士康号称条件好，就给员工安排游泳池。能在流水线上干一天的工人，回宿舍最多也就想睡觉打打游戏。他们没有力气游泳，那东西也没用。”
这本书的编辑说她在《寄居蟹》看到了自己。郑雯笑着问，你是城市青年，你同情谁？她说：“我没去过三河，没掉过地，但也是个无业青年——。我认清了自己同样的弱点，同样的逃避，同样的堕落欲望，让自己的生活堕落的冲动，寄生虫的弱点和贪婪。”
就像郑雯印在这本书封面上的诗《幽幽叹息的汇合，灰烬中的金色泪珠》一样，她的故事试图从灰尘中拯救每一个在裂缝中挣扎的人，同时也向我们展示了这些卑微的人的困境。一方面是首都的文化工作者，一方面是大城市郊区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。郑雯用微妙的笔触同时向我们展示了几个不同民族的命运，这也可能是文字的微小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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